平凡人家的国防情——汝南县退役老兵霍振政三代从军的故事

记者 王振江 陈诚 见习记者 郭志远 文/图

霍振政与老伴儿、儿子一起看老照片。

7月31日，记者见到80岁的霍振政老人时，一枚印有“光荣在党50年”字样的纪念章挂在他胸前。他坐在堂屋，目光有神，背挺得很直。

老伴儿从里屋取出一张过塑的老照片递到他手里。照片上，5名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码头边，海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。1965年，浙江黄岩，大陈岛。

霍振政的手指在过塑膜边缘停了一下。“这就是我。”他指着照片从左边数第三个，“那时候我十八九岁，到东海舰队才一年。”

5名河南籍战友，同批上岛，同守海疆。如今，有的已经去世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纪念章，用手摩挲了一下。“这是我最珍贵的。”他说。

这里是汝南县古塔街道刘柏庄社区的一座普通农家院。霍振政给它取了个名字，“霍家小院”。

霍振政1946年出生在豫南一户农家。他记事的时候，家里才真正吃上饱饭。他说，那时候就知道一个理：是中国共产党让穷人有饭吃、有书读。从那时起，他心里埋下一个心愿：要听党话、跟党走。

当过兵的人 一辈子都是兵

1964年，村里征兵。18岁的霍振政报了名。“那时候，参军是最大的光荣。”霍振政说。乡里用马车送新兵，马车一辆接一辆，各村应征人员先集中到大队，再统一送往县城。没人问津贴多少，“所有人就一个念头，保卫海防，守好国家”。

他被分配到浙江省黄岩县，驻守大陈岛。那是东南沿海的战略要地，1955年正式解放。历经早年战乱和动荡，海岛一度荒芜。后来，国家组织青年上岛建设，才慢慢恢复生机。霍振政上岛时，大陈岛解放刚满10年。

“20世纪60年代，岛上驻军常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。”老人回忆，“晚上抱着枪睡觉，衣服不脱，随时准备出动。”

霍振政所在的连队配备56式半自动步枪、冲锋枪、高射机枪、木柄手榴弹。他值守雷达岗位。当时用的是苏制老式雷达，海上一块漂浮的木板都能精准捕捉。

执勤的危险，他清晰地记得。夜间站岗，随身携带4枚手榴弹。陌生人靠近，六七步外就要核对口令。

记者问他：“那时候怕不怕？”

他摆摆手：“怕啥？要参军，首先就得做好随时牺牲的心理准备。”

岛上条件艰苦。20世纪60年代初物资匮乏，海边能采到紫菜，战士们就靠紫菜充饥。

但霍振政说得最多的，不是苦，是学习。

部队半天训练、半天学习，要求人人熟读《为人民服务》《愚公移山》《纪念白求恩》。“下定决心，不怕牺牲，排除万难，去争取胜利。”这句话，他记了一辈子，也照着做了一辈子。当年，他是部队的学习标兵，这个习惯保持到今天。

1970年，霍振政服役期满，光荣退伍。回乡后，他被任命为村民兵营长，兼任民兵教导员，负责全村民兵训练和战备宣传工作。

脱下军装的那几年，他其实还在“当兵”，只不过战场从海防前线换成了家乡的田野。

后来，进了当地的化肥厂工作，只有小学学历的他坚持学习，沉下心钻研厂里的自动化设备。1976年，他被派去清华大学学习煤气炉改造技术。一名退伍军人走进国内顶尖高校，带回来的不仅有技术，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。回厂后，他牵头成立“革命加拼命维修班”，多项技术改良成果在周边企业推广。后来，他取得工程师职称，被评为驻马店地区劳动模范。

父亲守过东海 儿子守过西北

霍振政的家风，说起来其实很简单：在家孝敬父母，在外团结同志，立身报国奉献。

儿子霍卫军从小听着大陈岛的故事长大，心里种下了从军的种子。20世纪80年代，他跟父亲说想参军，霍振政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临行前，他叮嘱儿子：“到部队要好好学习，团结战友、尊敬领导，服从命令、听从指挥。”

1987年，霍卫军远赴甘肃临夏，成为西北边防的一名高炮兵。父亲守东海，儿子守西北，相隔数千里，守的是同一道国门。服役近3年，霍卫军光荣入党，于1990年底退伍。2020年3月，他回到汝南县古塔街道汝悦社区工作，先后担任团支部书记、民调员。这些年，他专职处理12345热线和邻里纠纷。辖区务工群众多，下水堵塞、物业纠纷，一件接一件。不少问题需要来回跑两三趟，他从不嫌烦。

有个调解事例让他至今印象深刻：一名住户家中下水道常年堵塞。物业以住户未交纳物业费为由拒绝维修。住户觉得物业不作为，更不愿意交钱，双方僵持不下。霍卫军跑完物业跑住户，跑完住户再跑物业。反复沟通。最终经他耐心协调，双方各退一步，下水道通了，住户补交了物业费。“在部队我学会了一件事。”霍卫军说，“遇到困难不退缩，凡事坚持到底。”

霍振政的孙女大学毕业后，主动报名应征入伍，进入武警湖北省总队通信大队，服役至二级士官后退伍。退伍后，她选择自主择业，工作时常加班完成设计任务，从不叫苦，获评公司“最佳新人”。

“全都在部队入的党。”霍振政说话时语气平和，却能让人感到发自心底的自豪。

国门有人守 家门才安生

10多年前，霍振政做了一个决定。他把自家小院收拾出来，取名“霍家小院”。柜子里珍藏的奖章、证书、老照片，一一摆出来。桌上摆着党史书籍、学习资料。院中竖起旗杆，悬挂国旗。此后，每天早晨，他第一件事就是到院子里升国旗。

“我姓霍，所以叫霍家小院。”老人说，“没什么讲究，就是让乡亲们有个地方坐坐。”

“霍家小院”免费对外开放。三五个人来，他讲；十几个人来，他也讲。周边村民、学校学生前来，他都会讲。他把一家三代的从军故事串起来，讲大陈岛解放的历史，讲夜间站岗时把手榴弹挂在腰间值勤，讲东海的海风和西北的高原。他总要补一句，现在的政策越来越好，高龄补贴、养老保障、老年食堂陆续落地，这是大家都能看到的。

有年轻人前来拜访时，他常说：“将来有机会，都要去当兵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：“有国才有家，国防不单是国家的事，也是我们每个人的事。”

有人问他：你天天讲这些，图个啥？他说：“我受党的培养教育，现在干不动重活，就想把当年的故事讲给年轻人听，让他们知道国防是每个人的事，一代代传承下去。”

这就是霍振政。一名从豫南农村走出来的少年，在军营里淬炼了品格，在工厂里钻研了技术。他把对党的信任、对国家的忠诚，化作了一辈子实实在在的行动。

采访结束后，记者再次提起那张合影，霍振政让老伴儿去里屋把照片取出来。他拿在手里说：“当年5个河南农家子弟，坐了几天几夜的车到浙江，上了那个四面是海的小岛。”

记者问他，孙女将来有了孩子，还希望他当兵吗？老人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：“只要国家需要，该去还是会去。”

三代人，三身军装。老人用一辈子把“国防”两个字从纸上讲进了生活，讲给家里人，也讲给所有来到小院的人。道理其实很简单——国门有人守，家门才安生。

临走时，霍振政送记者出门。他站在国旗下，身形虽清瘦，但站得很直。

“辛苦了，有空再来。”他说。

记者转身走了几步，回头时，看见他还站在那。一阵风吹来，他身后的小院里，那面旗帜正舒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