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雪

文/尤献国

太阳东升西落，月亮圆了又缺，岁月从不曾为谁停留。不知不觉，一月份已过去20多天，春节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。

冬天的黄昏总是来得很早，下午五点多，天色就暗了下去。小县城里，时不时地响起两三声爆竹声，那极具震撼力的声响在夜空里回荡，竟让人嗅到了几缕年味儿。

昨天落下的一场雪，激起了人们玩雪的兴致。汝河大堤上，热闹非凡。河堤的斜坡成了一个天然的滑冰场。有的家长给孩子们准备好了塑料滑板，也有的用一个鱼皮袋子做成最简易的滑雪板。他们从坡顶呼啸而下，尖叫声、欢笑声交织在一起，像一群快乐的小鸟。坡底下，常常是人仰马翻，身上沾满了雪粒也全然不顾，又兴致勃勃地冲上坡顶，从头再来。

人们对雪总是情有独钟。雪是圣洁的化身，又是冬季的乐趣。有了雪，冬天才有了它该有的样子。老话说：“大雪年年有，不在三九在四九。”我们豫中南这片地方，虽然年年都要下雪，但常常是轻描淡写的，让人意犹未尽。这几年，大约是受了北国那动辄“千里冰封”气象的撩拨，人们对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的盼望愈发殷切。那期盼里，一半是关乎农事的、古老的安心——“麦盖三层被，来年枕着馒头睡”；另一半，则是纯粹的期盼，想在自家门前，真切地感受到真正属于北方的冰天雪地的浪漫。

“漫天飞雪舞长空，酝酿来年五谷丰。”瑞雪兆丰年，几场雪落下来，明年的收成便仿佛有了指望，人们的心里也像吃了一颗定心丸，踏实、敞亮，有盼头。眼看着年关将近，雪又悄然为新年添上一重韵味。其实，雪与年早有渊源——从前多是土路，每逢过年时常遇上下雪。雪后道路难行，特别是化冻时的泥泞，冻土黏糊糊的，脚踩下去，拔出来都费劲。而这“黏”与“年”同音，不知不觉间，雪便与年紧紧联系在了一起。

一阵冷风拂过面颊，转过眼，我看见堤下几株梅花，正在雪地里孤傲地开着。黑色的枝干上，缀满密密的蓓蕾，蜡质的，半透明的，在暮色里像一粒粒凝固的琥珀。也有那性急的，已然绽放了，是黄蕊红瓣，颜色艳得毫不怯懦，香气却清幽得很，是一缕缕的，非要你静下心来，才能从那寒冷的空气里，细细地辨别出来。再看旁边的柳树，枝条虽还很枯瘦，但在背风的枝节处，已能瞥见一点极微小的、黄褐色的凸起，我知道，那里面，便是整个春天了。

冬天是四季的终点，也是一切蜷缩与蛰伏的顶点。然而，也正是在这至寒至静的时刻，一场场雪将生命的消息传递得最为清晰。梅花在绽放，芽苞在孕育，连那堤坡上纵情滑下的人们，不也是一种积蓄已久的、对挣脱寒冷的渴望吗？春天是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。日历上说，年前就立春。再寒冷的冬天，总要过去；再漫长的黑夜，总会破晓。因为春天是和风，是温暖，是无尽的生发，是万物在冰霜下默默约定了的、一场浩大而不可阻挡的苏醒。

但愿，年前再来几场雪。